第十二章 埋尸
“那正好,我去盯着吧,反正仓库我都清理过一轮了,就是之前留在地上的一些污渍,可能涉及到付盛岗位的范畴,如果那也算污染的话,别忘了去打扫。”马览天转身带着程寂往便利店后头走去,留下一句叮嘱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付盛应了一句,敲着背从座位上起身。
几人之中仿佛开始有了默契。
程寂低着头,在马览天的陪同下走过仓库,终于是瞥见了那黯淡的脚印,他不由得开口问道:“这些印子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的?”
他当时都是跟着卢翰从外部走的,所以仓库里的景象也是他第一次见。
“还能在什么时候,第一轮巡视前呗。”马览天随口回答着。
程寂望着脚印发呆,冥冥之中,有种令人不适的视觉触感在程寂的心底蔓延。
“好了好了,别看了,管好你自己的事。”马览天推了程寂一把,不去聊和自己工作无关的话题,于是乎,两个独臂的人并肩走向了那个独立的小屋。
屋子里的尸体还在,由于门开着许久,里头的虫类生物大半被风声惊动,四散跑得没了影。
“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马览天踩了踩满地的虫茧,空心的,像是炒蚕豆褪下的外衣,轻轻一压,就嘎吱一声碎裂。
“埋了。”程寂简单地蹦出两个字。
他见到过回收车辆上那些遗弃物品的样子。
那种血色的方块,明显昭示着回收车辆对任何物品都来者不拒,似乎不论生死都会被加工成那种残酷的模样。
死者就该入土为安,落入那种神秘的回收机制手中,这两具本就残破的尸体又不知会以什么方式重新回到他的视线中。
既然如此,他宁可办的简单粗暴些。
程寂的手电照向了小屋深处堆放的工具,榔头、锯子、铁铲,一应俱全,塞在一个满是灰尘的油漆桶里。
他伸手将铁铲铮地一声拔出,然后在地上拖行。
“你倒是淡定。”马览天嗤笑道。
淡定?呵,分明紧张到爆炸!程寂面无表情,但他的心跳不会骗他,只不过他的情绪自第一次愿境后就不太会在脸上呈现罢了。
看着程寂顺着便利店背靠的土坡往上爬,马览天在后头尾随了几步:“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在一开局就找上甄琴的呗?你认识她?”
程寂将铁铲插入泥土中,借着力道翻上了坡顶,衣裳沾上了潮湿的草木,留下一个个泥点,他瞥了马览天一眼:“你帮我一起挖,我就告诉你。”
“你还跟我讲条件?你就不担心一会我也把我岗位的活交给你代做?”马览天笑了笑,却同样取来了一把铁铲,照着程寂的方法爬上了土坡。
他不打算和程寂玩猜谜游戏。
“说吧。”马览天似乎颇为仗义地铲了一把土,用腋下抵着铲子后端,手掌则是在中心位置用力上抬。
程寂也是如此,不过,铲的速度稍微慢了点。
“认出她是因为她的反应。”程寂将进愿境后的事简单复述了一边,对现实中的纠葛避而不谈。
“那在你眼里,你自己不是背叛者,那怀疑人选会是谁呢?”马览天继续追问道。
“我也不知道,但我总觉得,对方已经行动过了,只不过我们还没有发现。”
闻言,马览天的神色一凝,停下了动作,眼眸深邃地盯着程寂,声音压得很轻:“那你觉得背叛者的机制和什么有关?”
“污染物。”
“理由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马览天哼了一声,失去了兴趣,随便捣鼓了几下便停了手,跑到一边望着坡下的便利店发呆。
不远处,是付盛拿着拖把走出门来,后头跟着手捧污染物的甄琴和卢翰。
付盛在雨中冲洗着拖把,不断地捣着地,褐色的液体流淌入一侧的排水渠中。
看样子,扮演者大多都在这里了。
可是,马览天却渐渐皱起了眉头,他分明看到,在那扇敞开着的门底下,露着一双猩红的鞋子。
门板顺着风势摇摆,有一角红裙若隐若现。
于是,他朝着付盛几人呼叫,奇怪的是,他们就跟聋了一样,哪怕在这不到百米的距离,都察觉不到马览天的位置。
此时此刻,甄琴和卢翰似乎丢完了污染物,一边谈话,一边准备离开。
而马览天的视野里,那双红鞋也便跟着消失了,躲在甄琴的步伐中来回闪现。
为了一探究竟,他猛地从土坡上一跃而下,朝着便利店跑去,追赶着众人的背影。
也就是这个时候,程寂抬起了头,甩了甩酸胀的手臂,他看向周围,马览天竟然没有了影子。
消失得无声无息!
他甚至没听到过有人远去的脚步声,甚至是马览天面朝付盛等人的呼唤。
现场只有那一把铲子还插在地面上,像是一座荒冢。
“人呢?”
程寂踮起脚四处寻找,目光却突然一凛,望见了土坑对面,站立着的陆学文的尸体。
这个和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一模一样的尸体,究竟想做什么?
程寂的眼眸和那腐蚀成空洞的眼眶对视,谁也没有移动半步。
忽然,陆学文的尸体伸出手,缓缓地指向一处长满荒草的土堆,上方零星露着一块风化的石头。
“你想让我去那看看吗?”
陆学文没有理他。
尸体也不会说话。
程寂半信半疑地挪动步子,踩进那泥泞的泥巴之中。他注意到,陆学文的尸体至始至终都在面朝着他,似乎在死死地监视着。
而随着他离得土堆近了,这异样的注视好像又多了一道。
不过,这一次的视线来源,就在面前的土堆中。
这种境况程寂再熟悉不过,当时在腾达小区,吕琳也是以这种形式躲在快递盒中与他相望。
他拨开了遮盖的荒草,擦了擦模糊不清的石头,却赫然发现,这是一座早已风化的石碑,不过没有写任何人的名字,单单是做了一个记号。
就好像是有人临时在这掩埋了尸体,方便之后回来寻找而做的把戏。
可就是这个关头,他忽然隐约听到里头传来若有若无的呼救声。
非常微弱,以至于站在稍远的地方,就会被雨打树叶的声音所掩盖。
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。
但事实就是如此,随着他慢慢靠近声源,那呼救声就越来越真切,透着一股子焦急与悲伤,像是对着程寂的耳朵说着悄悄话。
挖开看看。
这是程寂心中剩下的唯一一个念头。
不知为何,自他下的第一铲开始,好像力气都被大了,原本单手都要很吃力地抬起一抔沙土,现在能毫不费力地铲动。
就好像,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帮他。
哪怕他主观上不去用力,铲子似乎都能自行移动起来。
土堆越来越浅,呼救声也便越来越响,直至最后,程寂挖到了一个木制的棺椁。
声音就是从这里头传来的。
程寂赶忙将周边的参与泥巴清理开,这棺椁甚至连钉子都没上,只是简单地用泥巴压住。
他倒要看看,这里头藏着什么东西。
嘎达!
木板朝着一侧打开,求救声戛然而止。
在程寂的眼前,是四具交叠的骨架,各有残缺,非专业的程寂一时间也分不出男女。
“谁让你动的?”
一声冷冷的呼喝在程寂的背后响起。
程寂转头看去,那高度腐烂的店长尸体正横亘在他的面前,腐败的气味如同墙一般扑面而来。
而就在这时,陆学文忽然从背面扑向了店长,两具腐尸就这么扭打在一起,一如生前的那样。
它们在程寂的面前互相撕扯,手臂、断腿四处散落,最后翻滚到了程寂早前挖好土坑之中。
“埋起来!”程寂的脑海里浮现了陆学文的声音,似乎在朝着他大喊。
程寂没有任何犹豫,立马挥动铲子,在两具尸骸的不断挣扎下将一切彻底掩埋。
呼——
程寂坐倒在地上,眼前的土坑里已经彻底没了动静。
他转头看向发掘出的骨架,忽然想到了池宛然当时的一句推论:
可能大家扮演的,都是已死的人。
既然如此......
那他的嫌疑也就彻底洗清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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